犹龙汤这个方子,出自近代名医张锡纯之手,是他在大量临床实践中总结出来的经验方。张锡纯认为,有一类外感病并不单纯是“受了风寒或风热”,而是本来体内就积着实热,一遇到外邪,内热反而被束在里面发不出来。
这类人常常觉得胸中憋闷、烦躁不安,有的会喘,有的会咳,有的还会出现胸胁部位疼痛。脉象多见洪大、滑利而且偏长。这种情况,如果只按普通外感治,很容易效果不理想,这正是张锡纯提出犹龙汤的背景。

从病机上看,张锡纯抓得非常精准:关键不在“外邪有多重”,而在“里热被堵住了”。内有实热,外有邪气,内热出不去,外邪也解不开,就形成了一种胶着状态。人表面看像外感,实际上根在里面。如果一味发汗,容易伤正;如果一味清里热,又可能把外邪关在体内。犹龙汤的设计思路,就是既不猛攻,也不死守,而是慢慢打开出口,让里热有路可走,外邪也能顺势而解。
方子的用药体现了这种思路。连翘是核心药,用量偏大,张锡纯非常看重它的“缓解之力”;生石膏清肺胃之热,帮助把积在里的火气往外引;蝉蜕疏散风热,宣通肺气;牛蒡子既能透表,又能清肺化痰。几味药合在一起,并不是追求立刻大汗,而是让身体慢慢松开,邪气和内热一点点往外走,这正是犹龙汤的精妙之处。
在实际运用中,张锡纯特别强调灵活加减。如果喘得明显,说明痰热壅肺更重,牛蒡子可以加量;如果胸中刺痛或闷痛,多与血脉不畅有关,可以加丹参、没药来活血止痛;如果胁下疼痛明显,往往牵涉到肝气郁滞,就加柴胡、川楝子来疏肝理气。方子虽然不大,但变化空间很大,关键在于是否真正看懂了病人的状态。

张锡纯在书中记载过一个医案。
一位七十多岁的老人,平时就有劳损之证。冬天感受外邪后,旧病复发,出现喘咳不止,短短两三天痰涎明显增多,上焦烦热。诊脉发现脉象洪大、偏长而且浮数,这正是内热重、外邪束表的表现。于是用犹龙汤,加玄参、潞参以顾护正气。一剂之后,微微出汗,症状随之明显缓解,很快恢复。这类病人如果处理不当,很容易虚上加虚,而犹龙汤的“缓解法”正好避开了这个风险。
张锡纯的门人刘子馧也记录过一个相关病例。一位四十岁左右的患者,外感后痰喘非常严重,四五天不见好转。脉象洪滑,舌苔白中带黄,提示外邪未解而里热已成。初用犹龙汤时,加大石膏用量,一剂之后全身得汗,外感之热基本退去,但喘仍未完全消失。再次诊脉,发现脉象已经平和,只是稍显无力,说明邪已去而正气偏虚,于是改用从龙汤稍作调整,一剂即愈。这个过程清楚地说明,张锡纯用方从不拘泥,而是紧跟病机变化。

张锡纯在按语中特别提到了连翘这味药的独特之处。他指出,连翘本身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发汗药,但当人体内热充足时,用量达到一定程度,自然可以引汗,而且这种汗出得慢、持续时间长,不会出现大汗伤津的情况。尤其在夜间服用,往往能整夜微微解肌,同时还能疏肝解郁、清肺泄实。只把连翘当作治疮疡、清热解毒的药,是远远不够的。通过犹龙汤的运用,也能看出张锡纯用药的核心理念:不拘成法,紧扣病机,药用得活,方子才能真正发挥价值。